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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漆語 | 戰國時期楚漆器——制作工藝與裝飾技巧的進步(上)

樓主:當代漆畫 時間:2020-01-20 06:5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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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楚漆器

——制作工藝與裝飾技巧的進步


從戰國早期開始,在南方,漆器的使用已遍及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各個領域。作為新興的手工業品種,漆器以它輕便耐用,器表有美麗的色澤和光滑細膩的肌理,又便于施加各種圖案紋飾以獲得理想的藝術效果,更兼具有防腐防潮的性能,而明顯優于青銅器,這使它在戰國時期迅速取代了一部分青銅器在社會生活中的地位。大約從春秋晚期起,漆器便開始脫出禮器的藩籬而向實用方向發展,到了戰國時期漆器的制作已由禮器為主變為以日常生活用器為主。漆器的適用范圍日漸擴大,品種類型也相應空前增多,這一趨勢在南方的楚國表現尤為突出。


楚的漆器手工業的發達,既有地域因素,也有經濟、文化的因素。孕育了楚文化的長江流域地區盛產嘉木柔材,以楚郢都為中心的鄂北、湘西、川東、豫南等地都是品質優良的漆原料的產地,并且產量豐富,這就為各地精美的髹漆木器提供了便利的天然資源。楚國重視手工業的發展,設有專管“百工之官”的“工尹”和“工正”。一般還認為,楚國以制造鐵器著稱,戰國中期以后鐵制生產工具已在楚國普遍推廣,這促進了木工技藝的進步,使漆器胎骨的生產效率大大提高,也是楚國的漆器工藝在戰國時期迅速發展的一個原因。當然,激烈的社會變革所帶來的倫理意識和審美觀念的變化,更是戰國楚漆器工藝得以迅速發展的重要因素。雖然這種倫理意識和審美觀念的變化是這一大變革時代的普遍習風,但是在楚國表現尤為顯著。我們從戰國楚漆器所看到的制作工藝與裝飾技巧的跨時代進步,正是新的審美追求和藝術趣味的反映。楚國上層貴族對于輕便實用、造型美觀、色澤艷麗、紋飾生動流暢的各種漆器制品的喜愛,無疑極大地刺激了漆器手工業的發展。




戰國楚漆器在制作工藝與裝飾技巧方面的進步主要表現在胎骨制作、髹飾工藝水平的大幅度提高,以及彩繪、貼金、銅扣等多種裝飾手段的熟練靈巧運用上。



與商、西周、春秋時期漆器胎骨基本為木質的情況已完全不同,戰國楚漆器的胎骨材質極為多樣。以荊門包山楚墓漆器為例,胎骨材質包括木、竹、骨、角、銅、皮革、脫胎,甚至還有以筍葉為胎制作的漆袋。【1】在其它楚墓中還有在藤條及絲織品上髹漆的,藤胎用于矛柲,絲織品上髹漆也用于兵器的制作,如江陵藤店出土的竹弓即以絲線裹纏,再以朱漆為地繪精細的黃色花紋。在上述各種材質上廣泛地應用髹漆工藝,除了起到保護層的作用外,應是為了獲得美觀悅目的裝飾效果。戰國楚漆器上那些婉轉飄逸的云紋、卷云紋,規矩勻稱而又縈回連貫、變化無窮的三角形紋,菱形紋,多是為了純粹的觀賞目的。當然也有主要出于意識形態的目的,為了想象中的實用功能而作的漆繪和漆器,如為了驅邪和祈求冥福而繪在漆棺上的神怪像和龍鳳圖案以及楚墓中特有的各種虎坐飛鳳和“鎮墓獸”等。盡管如此,髹漆還是被更多應用于各類日常生活用器,以及各種精美的工藝品。這使楚國上層貴族的生活世界成為一個琳瑯滿目、色彩繽紛的世界。使用髹漆工藝的目的、意義已與商及西周之世相去甚遠,漆器由主要服務于祭祀禮儀而向生活實用的方向發展,區別于一般髹飾物的嚴格意義的漆器制作越來越受到重視,漆器胎骨制作工藝的專業化程度因而得到空前的提高。



鎮墓獸


雙頭“鎮墓獸”,高達170cm,背向的雙頭曲頸相連,頸下端合而為一,插入覆斗狀的方形底座正中。兩只獸頭雕刻成形龍面,巨眼圓睜,長舌伸至頸部。兩頭各插一對巨型鹿角,四只鹿角杈椏橫生,枝節盤錯,轉側變幻,意象極為生動。通體髹黑漆后,又以紅、黃、金三色繪獸面紋、夔紋、勾連云紋,方座浮雕出一些幾何形方塊并繪菱形紋、云紋、獸面紋。不難看出這件作品整體上的抽象形式意味極其濃厚,虬曲盤錯的巨大鹿角,對稱的方柱形獸體和穩重厚實的方形底座造成相當神秘的氣氛。鹿角的飛揚、獸體的靈動與方形基座沉實的體量感相互生發,顯示強大的動感和力度,讓你真實地感受到這個虛構神圣的魔幻力量。


木胎仍是戰國楚漆器的主要胎質,但制作工藝已遠較前述春秋時期當陽楚墓漆木禮器精細巧贍,有斫制、鏇制、鋸制、圓雕、浮雕、透雕多種手法。鏇鑿漆如各種耳杯、圓盒、蛋形卮、圓盤豆等皆極輕巧。最有特色的木胎漆器是采用圓雕、浮雕、透雕以及榫卯結構、粘接工藝等綜合手法制成的,如座屏、虎坐立鳳、“鎮墓獸”、臥鹿、笭床等。


▲?虎座立鳳,戰國中期,1974年湖北江陵李家臺4號墓出土,通高103cm


彩繪木雕小座屏


彩繪木雕小座屏局部


雕刻木胎的漆器精品以江陵望山1號墓彩繪小座屏(如上圖)最為杰出。屏高連座僅15cm,座高3cm,屏長不過51.8cm,厚僅3cm,座寬亦不過12cm。就在這有限的空間、體積內運用透雕、圓雕、浮雕相結合的手法,雕刻出鳳、鳥、鹿、蛇、蛙等55個生動活潑的小動物。55個動物互相穿插、交織在一起,整個座屏利用榫卯結構組合,精密嚴整,天衣無縫,真可謂是神乎其技。




戰國早期 ?彩繪蟠蛇卮


雕刻技藝及裝飾技藝令人驚嘆的作品還有雨臺山471號墓蛇卮(如上圖),該器“蓋頂略凸,平底。器表髹黑漆,器內髹紅漆。蓋上雕八條相蟠的蛇,四條紅蛇頭向蓋頂正中,四條黃蛇頭向蓋沿四周。卮身四周雕十二條蟠蛇,其中有四條對稱的長黃蛇和長紅蛇,八條短粗的黃蛇相蟠其間”。【2】旋、斫、挖、雕多種手法的靈活運用,使楚漆器木胎的造型極富變化,對比因素豐富,形式感強。江陵地區戰國中期前后的大型“鎮墓獸”胎骨,面部用圓雕及浮雕手法完成,雕刻細膩精致,器身則采用砍、削及粘接工藝制作,手法粗獷,氣度不凡。雨臺山楚墓出土的鴛鴦豆,豆身內壁挖制,外表雕刻,豆柄及座采用鏇制工藝,這樣制出的胎骨,無需彩繪就已意趣天成,彩繪后則更令人喜愛。


卷木為胎的楚漆器如奩、卮等,一般采用厚度僅為1至2毫米的薄木板卷成,木板表面光滑平整,厚薄均勻,接口兩端削成斜面后再粘合,故接口處也極為平整。較之四川境內青川滎經等處出土的戰國巴蜀漆器將接口兩端削薄,粘接后可見兩條接縫的卷木胎工藝,顯得更加考究。加扣的工藝通常施用于此類卷木胎器物。戰國中晚期常用金屬鑲包漆器的口沿,并用金屬制作漆器的耳足等附件,既起加固作用,又可豐富裝飾效果,這種漆器稱為扣器。江陵張家山出土的銅扣漆壺、安徽舒城出土的戰國晚期錯金銅扣大漆盒均為楚國扣器實物,特別是舒城出土的錯金銅扣花紋精美,足見楚國扣器工藝的制作水平。


?彩繪鳳鳥紋夾貯胎漆盤

戰國中晚期

口徑27.1cm,深5.1cm


戰國中期楚墓中已有夾貯胎漆器出土,如江陵馬山1號墓彩繪漆盤(如上圖)、望山1號墓漆削鞘、長沙左家塘3號墓黑漆杯、彩繪耳杯等均為夾貯胎。夾貯胎又稱“脫胎”,采用漆灰裱麻布于內膜上成型的技術,制成的胎骨輕便、精巧,是戰國漆器制作的一項先進工藝。夾貯胎在戰國漆器中為數不多,從已見實物的制作水平來看,楚的夾貯胎漆器已相當精致。江陵望山1號墓漆削鞘,胎厚僅0.4—0.6毫米,外形略呈弧狀,造型十分輕巧可愛。


注釋:

【1】出自荊門包山2號楚墓,見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編《包山楚墓》,文物出版社,1991年,圖九一,1;圖版四四,2。

【2】湖北省荊門地區博物館《江陵雨臺山楚墓》,文物出版社,1984年,第98、100頁。


未完待續......












文章摘自皮道堅著《楚藝術史:一個被湮沒2000余年的藝術傳統》,湖北美術出版社,2012年,第128-13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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